儒脉今诠,文明互鉴
性与道
“天命之谓性”的次一句,即是“率性之谓道”。“道”的意义,应当从两方面来加以规定。从各个人来说,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价值的显现;如此,便是人;不如此,便不是人。从人与人的相互关系来说,道即是人人所共由的道路;共由此道路,便可以共安共进,否则会互争互亡。所以孟子说:“夫道犹路也。”两方面的意义,必含摄于每一方面的意义之中。
“率性之谓道”,是说,顺着人性向外发而为行为,即是道。这意味着道即含摄于人性之中;人性以外无所谓道。人性不离生命而独存,也不离生活而独存;所以顺性而发的道,是与人的生命、生活连在一起,其性格自然是中庸的,因此,克就此处而言,所谓率性之谓道,等于是说,顺着各人之性所发出来的,即是“中庸”之道,“性”具存于各个体之中;道由群体所共由共守而见,个体必有其特殊性;共由共守,则要求有其普遍性。顺着性发出来的即是道,则性必须为特殊性与普遍性之统一体,而其根据则为“天命之谓性”的天:
天即为一超越而普遍性的存在;天进入于各人生命之中,以成就各个体之特殊性。而各个体之特殊性,既由天而来,所以在特殊性之中,同时即具有普遍性,此普遍性不在各个体的特殊性之外,所以此普遍性即表现而为每一人的“庸言”、“庸行”,各个体之特殊性,内涵有普遍性之天,或可上通于有晋遍性之天,所以每一人的“庸言”、“庸行”,即是天命的呈现、流行,必如此看,孔子“中庸之为德,其至矣乎”之叹,才有其确定意义,子贡所说的“夫子之文章”,如前所述,实即夫子之言行,实即夫子的中庸之道。中庸之道,既出于天命之性,则夫子之文章,与夫子之性与大道,本是一而非二。这便解决了子贡所提出的另一孔门的大问题,即是夫子之文章,是如何会与夫子的性与大道,连贯在一起的问题。正因为中庸,是与性与大道贯通在一起,所以中庸是经验的,因而也是为经验所限定的;但在经验之中,即含有超经验的性格;在被限定之中,即含有破除限定的无限的性格。于是中庸是任何人可以当下实现的,但任何人并不能当下加以完成,而必须通过无穷的努力,作无穷的向上,这里便呈现出道德自身的无限性;上篇第十二章所说的“君子之道,费而隐。夫妇之愚,可以与知焉;及其至也,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,夫妇之不肖,可以能行焉;及其至也,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……君子之道,造端乎夫妇;及其至也,察乎大地”,正是说明这种意思。西方人对孔子的了解,多只了解到他的中庸之道的一面,但孔子的中庸之道,若不贯通到性与天道在一起,即是,若非以超越的普遍性为其依据,则中庸只是一种随方的说教,中庸的自身,亦无成立的依据:显天命于中庸之中,这才是孔子学问的基本性格。
责任编辑:杨志阁、汪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