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脉今诠,文明互鉴
释慎独
在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”的下面,接着是:
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,可离非道也。是故君子,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惧乎其所不闻。莫见乎隐,莫显乎微,故君子慎其独也。
按“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”二句,乃紧承“率性之谓道”而来;人皆有其性,即人皆有是道。道乃内在于人的生命之中,故不可须臾离。不可离,所以必见于日常生活之中,故成为中庸之道。
但事实上,一般人各顺其意志以表现于日常生活之中的,常是混乱、冲突、矛盾,与中庸之道,可谓大相径庭;则所谓“率性之谓道”,岂非没有凭证?在这种地方,便一定要先了解儒家之所谓“性”,与生理的欲望的分别。此一分别,虽必到孟子而始表达得清清楚楚;但子思既说出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”,则在事实上亦必已证验到天命之性,与生理的欲望,二者之间,必有一隔限,必有一距离。不如此,即不能解决:从理论上说,凡顺性而发的行为,应该都是中庸之道;但在现实上、一般人的行为,并不合于中庸之道的问题。“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”的几句话,正是为了解决此一问题而提出的:顺着子思的观点,在一般人,天命之性,常常为生理的欲望所压所掩,性潜伏在生命的深处,不曾发生作用;发生作用的,只是生理的欲望。一般人只是顺着欲望而生活,并不是顺着性而生活:要性不为欲望所压、所掩,并不是如宗教家那样,对生理欲望加以否定:而是把潜伏的性,解放出来,为欲望作主,这便须有戒慎恐惧的慎独的工夫。所谓“独”,实际有如《大学》上所谓诚意的“意”,即是“动机”;动机未现于外,此乃人所不知,而只有自己才知的,所以便称之为“独”。“慎”是戒慎谨慎,这是深刻省祭,并加以操运时的心理状态。“慎独”,是在意念初动的时候,省察其是出于性?抑是出于生理的欲望?出于性的,并非即是否定生理的欲望,而只是使欲望从属于性;从属于性的欲望也是道。一个人的行为动机,到底是“率性”不是“率性”,一定要通过慎独的工夫,才可得到保证的。没有这种工夫,则人所率的,并不是天命之性,而只是生理的欲望。在这种地方,真是差之毫厘,谬以十里。《荀子·不苟》篇:“夫此顺命,以慎其独者也。”杨倞《注》:“人所以顺命如此者,由慎其独所致也,”按荀子主张性悲,故此处他只能言“顺命”,而不言“顺(率)性”;实际他这里正是对《中庸》所作的解释:他是直承上文而言君子之所以能顺命(性)之自然而无所事于勉强,正因为能慎独的原故,所以中庸之道,是以性为依据,亦即是以知、仁、勇为内容的:不过,此处特须了解的:人所以能在“独”的地方,省察其是否出于性,所以能一经省察便自然呈现出一标准,作一决断,正是天命之性在发生作用;正可以证明,性在一念之间,立可呈现,而不知其所以然,所以古人便说这是由天所命的。
责任编辑:杨志阁、汪夏